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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封锁消息

5064 2018-09-18 17:51:09

尧羽峰办公室的门准时被敲开了。

李玫瑾把这次枪击事件的调查报告放在了首页,连同今天的报纸一起送了过来。

“站长,中枪的男子叫贾乃宽,法租界巡捕房探长贾金荣的独子,现在还处在昏迷状态,不过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女子叫虞瑶,广慈医院的护士,昨天就已经苏醒。”

“这些我早知道了。说些我感兴趣的。”

“贾乃宽的人际关系有些复杂,一方面因为是贾金荣,另一方面,在商会做经纪自然会跟五色人等都有瓜葛。不过因为贾金荣管得紧,平时也就比一般人过得宽裕些,但近半年来出手颇为阔绰,成了上海大世界的常客和海派尼斯俱乐部的会员。”

“哦……”尧羽峰感觉有一股轻微的电流刺激了下神经,这个海派尼斯俱乐部可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汇集了众多上海的名流和达人,自然也就集聚了相当多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情报资源和小道消息,所以在外人看来这是个衣冠楚楚、光鲜亮丽的高档场所,而在他看来,就是各种势力获取和交易情报资源的最好掩护,没有贵贱之别,没有国别之分,只有情报才决定一切。所以,听到“海派尼斯”这四个字,不得不让人想入非非。

“这个会员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确切的时间我还要调查,基本上是在5月初这段时间。”

“有没有发现他跟谁接触的比较多?”

“不多,也就是几个平常的朋友,没什么特别可疑的。但出入海派尼斯俱乐部的次数近期有点增多。”

“去见谁了?”

“海派尼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到目前为止,也就白雀、二叔进去过几次。基本上没碰过面,唯一的一次也就是在门口擦肩而过。所以跟谁见过真的还不清楚。”

“看来从海派尼斯获取情报确实有点难度。通知白雀和二叔近期去得勤快些,看看有什么异常。那个虞瑶是什么情况?”

“这个虞瑶的情况就简单多了,从北平学校毕业之后,就直接到广慈医院。平时生活也比较简单,两点一线,朋友也不多。参加这次舞会据说也是罗惠君硬拉过去的,按照虞瑶的社会关系和层次根本不可能也不会出入大世界这种场所。”

“你说她是北平来的?”

“是的。”

“为什么来上海?”

“属下还没调查,像这种人物不应该会有很特殊的社会关系。”

“没调查你怎么就知道不应该会?!”尧羽峰不想让可能、应该、大概这种判断出现严密的调查中,有点恼火。

“属下会抓紧派人去查探的。”李玫瑾有点怯意。

“小李,你跟了我这么些年了,应该懂我的脾气,”尧站长语气有些缓和,“干我们这行,有多少人是因为这个应该而送命的。凡是都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是,站长。”

“抓紧时间给我核实,下去吧。”

“等一下,段石青情况怎么样?”尧羽峰又问道。

“已经上班了,没有任何异常。”

“孺子还是可教的。”

作为初恋中的男女,自然是希望朝夕相伴。姜芸清楚,段石青自然也清楚需要将这种关系进行下去,尽管出了虞瑶这档子事。

今天是约定的见面时间。福德教堂外的一片公园,夕阳西下,天色微暗,有了一点点的凉意。姜芸温柔地挽着段石青,光洁的手臂紧紧地贴着,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芳香,让段石青有种莫名的遐想。就像迷途的羔羊得到了慰藉,有一种暖流慢慢地渗入到这颗受伤的心灵,对她原有的戒备似乎一下子消散了。

“老板说了,这次任务你完成的不错,要给你记上一功。”姜芸转过头看了看他。

“哦?”段石青锁了下眉头,“你不是说她有通共嫌疑,必须除掉吗。现在人活得好好的,我要受处罚才是。”

“干我们这行,你既要信,又要不信,虚虚实实。”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共党?”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承认。”姜芸又变成了不讲理的小女生。

段石青之前的猜测初步得到了证实,站长的本意就是试探自己是否忠心,虞瑶自然是最好的试金石。这时,他不由得有些暗自庆幸,在关键时刻自己做出了两全其美的决定。当然,现在自己还不确定姜芸是否知道他俩的关系。

“你怎么不说话了?”姜芸见段石青没了回应。

“哦,我是在想,这次的任务没有达到老板的要求,所以还在深刻反省。”

“有什么好反省的,老板说要奖励你就表示你做得不错。当然,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姜芸顿了顿,卖起了关子。

“什么理由?”

“你知道被你射杀的那个男的叫什么吗?”

“不知道,当时我扣扳机的时候他突然绕到了虞瑶身前,算他倒霉吧。”

“他就是法租界巡捕房探长贾金荣的公子贾乃宽。”

“什么!你说是法租界的那个探长,在上海很有名望的贾金荣?”

“对,就是他,你打中的就是他儿子。”每蹦出一个字,就如同子弹一样,一颗接着一颗击穿了自己的胸膛。原本放下的心一下子又回到了悬崖边。虞瑶的命是保住了,但自己极有可能,或者已经成了被追杀的猎物。

贾金荣在上海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在政界、军界都有一定的影响力,特别是在租界,洋鬼子摆不平的事情都会来找他出面。而且他为人比较义气,就连青帮这样的地头蛇也要给他几分薄面。自己这一枪完全就是捅了个马蜂窝,不,是巨大的蜂窝群!

“是不是有点害怕了?”姜芸的口气略带些轻蔑。

“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把我这条命搭进去。”嘴上还是很硬。

“呵呵,”冷笑了两声,“你也别死撑,不过现在他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最近小心点就是了。就算被他发现破绽,老板自然也会有办法的。”

此刻,教堂的钟声传来,悠扬舒畅,卷着河岸的凉风让人暂时忘却了白天有过的炎热和躁动。

昏迷了整整五十个小时之后,当困顿的姚玉珠发现爱子的手指轻微地抽动了一下,立马跟打了鸡血一样,扯着嗓子喊着“宽儿……宽儿,你快点醒醒,快醒醒……”

仆人阿香赶忙去通知唐院长。

等贾乃宽的眼睛完全睁开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当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当他看着母亲眼含泪花、心力交瘁的时候,有种隐隐的负罪感。这种心理的疼痛甚至比胸口的枪伤更为猛烈。从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意味着没有回头,游走的这条命运钢丝线已经被这颗子弹彻底打断,自己完完全全地跌入到罪恶的深渊。正如南田课长说的一样,情报人员一旦被人袭击,任何的偶然都是必然,也就是说你已经暴露,这样的情报人员不仅害己,更加害人,所以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即便自己有探长儿子这样的护身符。

想想自己已经无法自拔,也算是自作自受,但可怜的母亲……想到这里,眼泪止不住地滚了下来。

等贾金荣赶到的时候,乃宽已经可以靠着枕头,让阿香喂点稀饭了。看到父亲过来,一张仍然严肃的脸,第一次有种歉疚的感觉。贾金荣也不会想到,这次谈话竟成了父子间的永别。

“你终于醒啦。”

点点头。

“阿香,你出去一下,不要让别人进来,我有事要跟少爷商量。”

“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即便是重伤住院,也没有多少关心的话,唯一不同的就是此刻的语气没有平时那样严厉。

贾乃宽就一五一十地把当晚的情况都叙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完全不认识那个虞瑶?”

“是的,爸。”

“那她认识你吗?”

“这个我不清楚,那个罗惠君是认识我的,可能已经向她介绍过了吧?”

“有没有可能是虞瑶故意接近你?”

“不可能,我是邀请罗惠君跳舞的,结果她不赏脸,只能顺带邀请虞瑶了。”

“你跟她跳舞的时候,在舞厅的哪个位置?”

“就在北面靠窗的位置。”

“之前你坐过北面靠窗的位置吗?”

“坐过,跟几个朋友聊了聊市场行情。”贾乃宽想了想。

“哦。”贾金荣不由得陷入深思,如果杀手已经埋伏好的话,下手的机会多得是,为什么一定要挑儿子和那个虞瑶跳舞的时候?也就是说,这个枪口很可能是对着虞瑶的。

“虞瑶之前是不是一直坐在大厅靠里面的位置?”

“是的,从我看到她跟罗惠君在一起的时候就一直坐在里面。”

贾金荣不由得拍了好几下自己的脑袋。

“爸,你怎么了?”贾乃宽一时有点愣住了。

“我明白了,看来这个杀手是针对虞瑶的。”

“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当事人反而没有局外人看得透彻。

“这个你不用管了,我会找人去调查的。”说到这儿,贾金荣的心稍微宽慰了些,因为既然杀手是针对虞瑶,那么儿子很可能是被他们误伤的,通日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但不管如何,这个凶手不抓出来,我这个探长也是没脸当了。

不过钱的事情,他还是放心不下。

“你最近哪来的那么多钱?”

贾乃宽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临了。心理的紧张和重创后的虚弱,让整个身体不停地冒冷汗。

贾金荣明显察觉出了不对,继续追问到:“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他希望得到的答案是类似于放高利贷、走私这些司空见惯的勾当,如果只是这些,自己完全有能力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

“爸,我不能告诉你。如果我说了,不仅我小命没了,我是怕你们也受到牵连。”

“你说什么?!”贾金荣的脸一下子成了歪曲的枯藤,他万万没有想到,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这样危言耸听的话,“你给我搞搞清楚,你老子是谁,老子是法租界的探长,手下三十几口人,五十几条枪,你居然说我会有生命危险!也不看看你老子是谁!”

此刻的贾乃宽却显得异常平静。如果是在平时,两人早就杠上了。“爸,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和妈的事情,所以我不想再错下去。但这个事情确实不能告诉你,这一次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你还当我是你爹的话,就他妈给我说出来,你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怕个鸟啊。你说,你到底干了些什么?”尽管感觉了儿子的异常,但贾金荣还是忍不住大发雷霆,狠狠地指着儿子,来回地踱来踱去。

“爸,你别逼我了,我真的不能说。”这短暂的冷静已经成了一种祈求。

“好,你不说,等老子查出来,非扒你的皮不可。”说完就重重地摔门而去。

“也好,这样他们也会少一份眷恋。”贾乃宽淡淡地露出一丝苦笑。

葬礼一直办了三天,地点就选在了上海大世界。

行政院的次长,警察局的局长、副局长,英法租界的参事,连素来和贾金荣有隙的马明仁也派人参加了葬礼,这与其说是一次葬礼,倒不如说是上海有头脸人物的一次集会。

姚玉珠早哭得死去活来,昏过去好多次,醒了又哭,哭了又迷糊,反反复复,让众人实在难以平复;贾金荣的颓丧是个人都看得见,这几天下来,瘦了一大圈,行尸走肉般的给祭奠的人回礼。到第三天的时候,连回礼的气力都没有了,摊坐在棺材一旁,两眼无神,呆若木鸡。他此刻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迟钝,想想几天前儿子和自己的谈话,如果自己能稍微耐心点,或者顺着他一点,可能乃宽现在就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不能不自责,这种深深的愧疚如烟瘾一样,动不动就发作。

经过尸检,贾乃宽并非死于肺部的枪击,而是剧毒的氰化钾,说得确切些就是他其中一颗牙齿藏有这种剧毒,只要想死,随时咬破就行。

贾乃宽死在广慈医院,唐如波刚接到消息时着实吓了一跳,幸好尸检发现了症结,要不然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但在贾金荣的威胁和利诱之下,《文汇报》、《新华日报》刊发的消息都是法租界探长贾金荣之子死于枪击之类的字眼。

这个说法让唐如波难以接受,因为这样会损坏自己和医院在业界的声誉;但对贾金荣而言,如果乃宽服毒自杀的消息传出去,不要说上海,连南京方面也会派人调查。他之前的假设很可能就成了事实。所以,为了自保,也为了贾家的名誉,无论唐如波提出何种申辩和抗议,全部都被他否决。到最后,不但撤了守卫的所有巡捕,还直接把枪顶在了唐如波的额头,声称如果有第三人知道或者再向外界透露什么不利于乃宽的消息,让整个广慈医院全部陪葬这样的狠话。

唐如波只能退却。

但另一方面,他却常舒了一口气。不管贾乃宽是否通日,这个嫌疑分子终于被除去了。所以,即便确信是国民党作为,他也不想进行太多的深查,因为保护自己还有其他医院工作人员的安危成了更为重要的任务。

葬礼一结束,贾金荣就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姚玉珠始终不相信儿子死于非命,变得有点疯疯癫癫,就命阿香陪着,打发回了湖南老家。

也颓丧过了,耳根也清净了,贾金荣又逐渐回到了原来的自己。像藏毒这种事情,共产党做不了,因为缺材料;国民党不会做,因为命重要,想来想去还是跟日本人脱不了干系。对日特来说,生命就是樱花,只要绚烂过,哪管明天能否见得到朝霞。

但乃宽到底是什么时候跟日本人搭上的,又怎么会一步步深陷进去,这问题着实头疼。

突然,桌上的电话机响了。

“您好,是贾探长吧?”对方的声音很陌生。

“你是谁?”十分警觉地问道。

“我是你儿子的朋友,很抱歉不能亲自来葬礼现场。”

“哦,那你到底是谁?”贾金荣追着问。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是你儿子的朋友,而且我为您有这样的儿子而感到骄傲!”对方的话让贾金荣摸不着头脑,朋友?骄傲?

“说,你到底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电话随后就发出“嘟嘟”的声音。

日本人——直觉告诉贾金荣。看来儿子跟他们的关系是板上钉钉了!

虽然跟日本人有过交道,但是否真的如乃宽临终前说的那样恐怖,自己还真不得而知。

但此刻,贾金荣感到一丝兴奋,既然他们会联系自己一次,肯定会想方设法再进行联系。按照目前的自己实力,完全有能力和暗处的日本人较量,到时候一切问题都会得出答案,儿子的仇也肯定能报。

殊不知,这个抉择让贾金荣成了一个无法自拔的丧钟敲钟者,把众多无辜的人卷入到了这场残酷的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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