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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请君入瓮

5365 2018-09-18 17:51:09

唐如波有些多虑了。

除了几个漂亮的女护士受到过些许地痞的骚扰外,其他的医务人员都毫发无损。

对此,他当然还是有点纳闷。因为贾乃宽死在了自己的医院,照理日本人应该更加穷凶极恶,出现暗杀或者爆炸事件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现在的平静也许是种假象,还没到爆发的那一刻。所以,唐如波觉得还是不能放松,既然巡捕房的人都撤了,安全就只能靠全院上下的医务人员了。

贾金荣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隐藏的日本特务给揪出来。他知道等是一种办法,但他不想等,也不愿等,怕等久了心中的那股杀气会渐渐散去,对儿子的歉意反而日益加深。所以,与其坐等,不如主动出击。

打过来的电话查到了,不过是个公用电话,在东郊的大华街和复兴路的交叉口,路人不是很多。为了不打草惊蛇,贾金荣安排一队人马在电话亭周边守株待兔,一旦有人进去打电话就立即进行跟踪;又安排了另外两队人马以清查违禁物资为名,进入周边沿线的典当行、杂货铺、米行之类的商铺进行地毯式排查,尤其是日本人的店铺,动静闹得很大,搞得人心惶惶。

这招看来是奏效了,不过不是以贾金荣本来设想的方式。按照原计划,他觉得自己这么折腾,日本人要么被他的人发现,要么就会提早跟他联系。可折腾了几天,违禁品虽偶有发现,但警察局的板子、熟人的电话几乎一天好几个,或骂骂咧咧,又或苦口婆心。

贾金荣心想,老子管你们个鸟啊,儿子都没有了,谁说都没用,有本事把老子也撤了。

一晚,夜色渐深,听完了几个队员近期的工作汇报,打算回家。车子照旧停在了巡捕房大门东面的路灯下,司机小吴仰着头,帽子遮着脸,似乎睡着了。

“这小子,搞什么鬼?”看了看手表,“10点都没到就给老子开小差。”

上了车,也有些困顿,不由得打了个哈欠,踢了踢驾驶座,“小吴,走了。”

小吴还是一动不动。

“娘的,不会酒喝多了吧?”贾金荣仔细闻了闻,一点酒气都没有。“糟了!”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个不详的征兆。

等他准备夺门而逃的时候,车窗上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黑洞。顺着枪口的反方向,一个人正蒙着面,射出两道狡黠的眼光,冷冷地说道:

“贾探长,我们老板请你喝个茶。”

这是道上的黑话,做了这么多年的探长,深知这话听似客客气气,实则暗藏杀机。但又转念一想,既然是道上的朋友,应该听说过“贾金荣”这个名号,所以又稍微平复了些。

“这位兄弟,有话好说。我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长贾金荣,敢问拜得是哪个码头?上海几个帮派当家的,贾某人总还算有些交情。”

“呵呵呵,”那人又冷笑了几声,“到了就知道了。”

吃了个闭门羹,正想再说些什么,嘴巴就被堵上了。

车上立即上了三个人。说话的这位和另一位蒙面人把贾金荣夹在后排中间,枪匣子直接被掳走,四只手死死地抓住他的两个胳膊,一点也动弹不得。剩下的一个力气也大得惊人,直接把一百六七十斤的小吴抓起扔到了地上。

借着昏黄的路灯,贾金荣真真切切地看到小吴并没有睡着,只是脑门中央多了个黑洞,正在汩汩地冒着黑血。

本来还在挣扎的两臂,像是被闷棍击中一样,顿时瘫软下去,因为反抗也是多余,搞不好把他们激火了又多了一具鲜活的死尸。他再也没有先前探长的那点自以为是和坦然了,而是诚惶诚恐地看着边上两张陌生而冷漠的面孔。

似乎是有意让他看到这一幕,等车子启动的时候,贾金荣的眼睛也随即被蒙上了。

“他们到底是谁?他们到底要带我到什么地方?他们到底想把我怎么样?”这三个问题如同幽灵般缠绕在他的脑海,车子也在上海东弯西拐地绕了十几条街。

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跟着我走。”是刚才说过话的那个人。

双手已经被绳子捆上,贾金荣感觉自己像狗一样被人牵着,去哪里完全受制于人。

等到可以睁开眼的时候,赫然出现了一张太过熟悉的冥照——居然是自己的儿子贾乃宽!有人在这个密室给儿子搭设了灵堂!

灯光灰暗,烛光摇曳,祭台上的贡品显然是刚放上去没多久。蓝白相间的花圈沿着房间两侧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噗嗤”一声,一小撮火苗把祭台右侧的纸钱点燃了。随着升起的烟火,房间明显亮堂起来。一个黑衣人面向祭台,深深地鞠了一躬。等他转过来的时候,在跳跃的火光中,贾金荣明显感觉到这是双充满杀气的眼神,脸色凝沉,双眉紧锁,那股气势,似乎能把自己整个人给吞下去,让人不寒而栗。

随后,7、8个黑衣人都一一鞠躬。贾金荣本想寻找那双狡黠的眼光,可惜只是徒劳。

“你们都出去吧?”最先鞠躬的黑衣人用日语吩咐道。

贾金荣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知道这就是日本话,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日本人。他万万没有想到,绑架自己的居然是日本人!

“贾探长,失礼了。用这种方式把你请过来。”黑衣人用不太标准的中国话说道。

“你……你抓我来这里干嘛?我,我跟你们日本人又无冤无仇。”贾金荣的恐惧感虽然无时不刻的存在,但日本人会在这里设儿子的灵堂,应该也不会至于他死地。

“贾探长,我跟你没有冤,但有共同的仇!而且这个仇,按照你们中国人的说法,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法租界向来和你们日本人河水不犯井水,哪来共同的仇!”贾金荣虽然知道这个跟儿子的事情有关,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贾探长,有些事情我不用说得太明白。正所谓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在你儿子面前,你也不必要遮遮掩掩。乃宽君是你的儿子,也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忠诚的战士,他以他的死表达了对天皇陛下的忠心。对此我们深表敬佩,也深感惋惜。”说完,给贾金荣深深地鞠了一躬。

尽管有了心里准备,但乃宽替日本人做事的消息从这个黑衣人嘴巴里确凿无误说出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深深地钉在了耻辱柱上。自己在租界替法国人办事不假,但也不至于卖主求荣、伤天害理,而日本人在中国东北犯下的罪恶足以让有良知的中国人刻骨铭心。自己的儿子居然还偷偷给日本人做事。

黑衣人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端倪,很不屑地说道:“贾探长,满洲国已经和我们大日本帝国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相信不久之后,整个华北、华东都会成为我们友好的邻邦。”

黑衣人脸上的憧憬让贾金荣一阵阵地犯恶,恨不得亲手把他撕碎,尽力地遏制住自己的恼怒,说道:“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东北虽然现在暂时被你们控制,但收回是迟早的事情,你也别太得意!”

“看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乃宽君的眼光明显在他父亲之上。”黑衣人倒不急不躁,“乃宽君深知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事实力,东北只是个跳板,华北么就是块嘴边的肥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别看上海离北平有1000多公里,很快就会成为我们的一个大港口。”

“呸!想得美,”他再也忍不住了,“不要以为你们在上海专门设立了什么狗屁驻沪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仗着有几艘破军舰在黄浦江上瞎转悠,最多也就4000人马,我们的国军好几百万,这点肉连塞牙缝都不够!”说完这些,立马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哦……,那我倒想问问了。你们的军队都忙着死守华北和铁路沿线的主要城市,当然还有首都南京的防备,哪里来这么多兵力兼顾上海。再说了,中国人是最讲究信用的,根据日中签订的《淞沪停战协定》,上海周边就不允许驻扎正规军,就凭上海市警察总队、江苏保安部队这两个团的兵力也想把我们的海军陆战队全部吃掉?贾探长,你在讲笑话吧。”说完,就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

“你别欺人太甚……”话说到这,贾金荣着实卡了壳,因为黑衣人分析的完全正确。他知道,华北现在岌岌可危,日本人近期很有可能就会攻打北平。现在贸贸然出兵上海,到时候北面守不住,南面又吃紧,就会陷入两头夹攻的被动境地,这是谁也不希望看到的。

看着贾金荣一时没了话,黑衣人越发显得趾高气扬,“贾探长在上海军界、政界都有很多朋友,有些消息我不说你也应该清楚。只要我们大军挥师南下,北平、天津、济南、徐州都会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乃宽君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光明的未来,所以很主动地与我们合作。只可惜,不幸英年早逝,所以无论是作为合作伙伴,还是作为朋友,我都有责任把这个凶手找出来。这个,务必请您放心!”

“朋友?什么狗屁朋友!我还怀疑是你们日本人干的!”贾金荣似乎又有了愤怒的理由。

“贾探长,你是个聪明人。乃宽君替我们做事,我们怎么会要了他的命。退一步讲,想要他命,完全可以在我们这间密室悄悄地干掉,需要派个人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杀他?”

“那他嘴巴里的氰化钾是怎么回事?”

黑衣人眼睛直射着贾金荣,狠狠地说道:“作为帝国的军人、勇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哪会像你们中国人这样贪生怕死。从这点上来说,乃宽君比一般的中国人好太多,所以值得我们敬重。至于他为什么会服毒自尽,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贾金荣霎时变得有些发凉,儿子就是他走后不久服毒自杀的,现在想想当时说得那番狠话,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那么报纸上的消息都是你放出来的假消息?”见贾金荣有些失语,黑衣人咄咄逼人,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贾金荣被吓得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我……我们贾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但在上海还是有头有脸的。如果被他们知道我儿子在给日本人做事,我,我的老脸往哪里搁。”边说边感觉下了一阵冷汗雨。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谎称乃宽君是被袭击而死,对吧?”黑衣人的语气有点缓和下来。

“是,是的。”

“哈哈哈,我们特高课就喜欢和你这么聪明的人合作!”

“特高课?你是特高课的人??”贾金荣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受到了惊吓。特高课,就是个日本间谍组织,虽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但早就听闻是个神秘而又心狠手辣的严密组织,上海警察局的一名副局长莫名其妙地失踪,据说就跟他们有关。今天自己居然也会被拉进这摊黑水。

“贾探长,你也不用害怕。对于朋友,我们向来是非常友好和敬重的。我先做下自我介绍,我是上海特高课的课长南田浩二,对于刚才手下人的无理之处,还请多多原谅!”又鞠了一个躬。

贾金荣完全混乱于南田浩二的一怒一尊,复怒再尊的诡异逻辑,虽说也跟日本人打过交道,但这一次不一样,因为完全处在劣势,连巡捕房身手最好的小吴也悄无声息地被结果了,自己这两下三脚猫功夫又能怎样。此刻,他就想着能快点逃出去。

“那请问南田浩二先生,你今天把我请过来,不会就只跟我说这些无聊的话吧?”

“我一开始就表达了我的诚意,我请你来的目的就是帮你查出凶手,然后让你亲手解决他!”

“哦,那么又请问,你们现在调查的进展如何?有目标了吗?”反正自己查到现在,连个毛都没捞到,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特高课有什么样的本事。

“松本,把照片拿过来。”南田对屋外高声说道。

一名黑衣人拿进来一个档案袋。

“事发当晚,有可能射击的地点就只有恒远旅社、恒昌商行和隆泰银行这三个地方。根据调查,恒昌商行和隆泰银行作案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射击位置不太理想,最有可能的就是恒远旅社。”

“恒远旅社也有你们的人?”贾金荣相当诧异,进出这家高档旅社的人非官即富,工作人员应该都是排查过的,居然也有特高课的人!看来这个特高课果然不显山露水。

“贾探长,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下这四个人吧。”说着,就递给他四张照片,“经过我们的仔细排查,现在最大的嫌疑就是这四个人,你好好看看。”

第一张是段志成。他老子段炳良也算认识,公务局的局长,有点工作上的往来,他儿子也见过几次。纯粹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寻衅滋事倒有几件,但狙击枪这种高级货应该不会使。当然,凡事都有万一,鬼知道他背地里又会干些什么。所以,嫌疑还不能完全排除。

看到第二张女人的照片,他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婊子,几天不见又跟小白脸搞上了。照片中浓妆艳抹的女子真名叫什么估计没人知道,但坊间有个“雅号”,人称“小白鞋”。说穿了,就是喜欢小白脸的破鞋。上个月刚跟自己打得火热,如胶似漆,这个月居然又跟段志成搞在一起,看老子出去不好好修理修理她。

第三张的段石青、第四张的邱伯明都看着很面生。

“贾探长,这四个人你觉得哪个人嫌疑最大?”南田似乎在询问意见,又似乎想看看贾的本事。

“这第三张和第四章照片上的人我都不认识,不过我会马上派人去调查的。至于第一张的段志成么,跟他父亲有工作交集,我出面调查貌似不妥,这个还是得由你们特高课来秘密进行。就目前来说,第二张这个女的嫌疑最大。”

“哦,你就这么肯定!”南田有点吃惊地问。

“三和四现在还没调查,段志成我现在又调查不了,只能拿这个女的开刀了,不是她嫌疑最大那还能是谁。”

对于这样的分析判断,南田表示很是无语,也很无奈,但从最简单的人下手也不失为一个好策略。“那么,你打算怎么对付这个女的。”

“南田课长,这个女人不用你操心,放心交给我好了。”

“哦?你确定能从她口里打听到可靠的情报?”

“对付谍报人员我没有经验,对付女人,我有的是手段。”贾金荣终于如睡梦初醒般,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

“好,相信我们精诚合作,杀害乃宽君的凶手一定会原形毕露。那这个女的就先拜托给贾探长了。”

“山田君,你把贾探长送回府上。”

“南田课长,我不能这样回去。现在小吴死了,我好好地回到家里肯定有人怀疑的,这样吧……”就耳语了一番。

“呦西,按你的意思办。”

送走了贾金荣,下属松本冒然进言:

“课长,恕属下愚昧,我们好不容易把他抓过来,您就这样放走他,就不怕他反咬一口?”

“松本,我们这叫放长线钓大鱼。贾乃宽对我们来说,就是鸡肋,就是鱼饵,用处不大,他存在的价值就是把贾金荣就条大鱼给钓上来。现在这条鱼都在我们手上了,我还会怕他溜吗?”

“那这个贾金荣会帮我们做事吗?”

“他不是已经在帮了吗,哈哈。松本君,多学着点,要人办事并非一定要听命与你,只要能各取所需就行。你看着吧,贾金荣的价值还远远不止此。”

“是,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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