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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神秘失踪

4981 2018-09-18 17:51:09

广慈医院的周边一下子热闹起来。

透过四楼的窗户,唐如波明显感觉到街面涌动着一股暗流。除了早已待命的巡捕,卖香烟的,做小买卖的,拉黄包车的,还有几个穿黑绸衫的,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医院前后的各个巷口,陌生的面孔一下子多了很多。

看了看手表,已经3点,早过了2点的上班时间。唐如波的心情如同这闷热的天气,开始有点烦躁。本来医疗垃圾都是后勤科的罗况处理,但此人做事有些马虎,嘴巴又不太严实。所以手术前,特别交代主刀医生黄元伟把子弹头留好,下午上班的时候找人去拿。

可前台的护士说黄医生到还是没来上班。想到下面陌生的人头,暗暗有些紧张,只能下意识地宽慰自己,希望只是多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这种顾虑居然成了赤裸裸的事实——黄元伟失踪了!

根据黄元伟夫人的讲述,黄凌晨做完手术回到家后,直到12点半才离开家的。也就是说,从12点半到5点半,黄元伟整整失踪了5个小时!

到底是谁会对黄元伟下手?对他下手又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是在枪击案手术做完之后不久,而不是在枪击案之前或者更加靠后的时间?也就是说,对方明显是冲着这次枪击案来的。这些人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唐如波的脑神经又开始蹦得紧紧的。

而此刻,可怜的黄元伟已经成了一具死物。

武鸣巷的家走到广慈医院也就半小时的光景。休息了几个小时之后,黄元伟似乎还有些疲惫,连打了几个哈欠。想想答应儿子要庆福斋的糕点,怕加班晚了买不到,就折到葵园弄去买了些。

刚走出弄口,就莫名其妙地被人捂住了嘴巴,还没看得清对方是谁,更不要说还手,就浑身瘫软,不醒人事了。

等睁开眼的时候,黄元伟已经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周遭堆了些废弃的麻袋和破损的货箱,斑驳的砖墙,昏黄的灯光,密不透风的室内散发着沉积已久的霉味。

“你……你们是谁?你们……想,想干什么?”黄元伟显然吓得不清,看到对面两人凶神恶煞,话语明显凌乱。

“你不用管我们是谁,”坐着的那位口语有些生硬,“你只要乖乖地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们就平平安安地把你送回去。”

“你,你是日本人!?”

“看来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说话就不用拐弯抹角。”

黄元伟的紧张已经不能自持,手脚明显开始抽动。因为他医治过几个被日本人折磨的病人,可以说是惊心动魄、毛骨悚然。想到自己无端端地落入到这群兽人手里,肯定是生不如死,全身的血液瞬时间有种凝固的感觉。

“我就问你三个问题,问完之后马上放你走。”

这丝毫没有减少黄元伟的紧张。

“第一,你医治的病人叫什么?”

“虞,虞……瑶……”呼吸越来越急促。

“第二,她中枪之后,体内是否留有弹头?”

“有,有……”肌肉已经变得僵硬。

“第三,弹头现在在哪里?”

“在,在……”还没说清楚这个“在”字,黄元伟的眼神就僵直在了昏暗的灯光下。

“课长,他死了。”另一人检查之后说到。

“八嘎,没用的支那人。这么快就死了。刚才搜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

“课长,有个钱包和一串钥匙,钱包里有一张全家福。”

“这里清理干净,天黑了把他扔进黄浦江。”

“嗨。”

黄元伟的失踪,对唐如波而言,就意味着一个信号——日本人开始行动了。因为他领导的这个行动小组成立不久,不可能那么快暴露,假使暴露了,最先受到威胁的也应该是小组成员,而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租界这边,贾金荣如果想调查这起枪击案,肯定会跟自己通个气,毕竟自己救了他儿子的命;贾乃宽的通日身份还需要核实,除了此次行动,虞瑶一直处于培训和休眠状态,而我跟秋哥的掩护身份一直没有问题,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发现了,在这非常时期,国民党最多也就是通过外围进行探摸,那么他们可以完全正大光明地找黄元伟和相关医务人员调查,甚至直接来找我了解情况,犯不着把他置于死地。因而,唯一的可能就是日本人因为贾乃宽的突然受袭,丧失了一条重要的情报源。而这条情报线对于他们来说不可或缺,迫不得已只能采取行动。这从另一个侧面更加佐证了一个事实,贾乃宽就是通日份子无疑!

从昨晚开始,巡捕房的人一直守卫着医院,日本人很难下手,自己也因为手术和公务,没有离开过医院,所以免受其害。黄医生就因为回了趟家,被日特份子盯上了。但日本人怎么知道黄元伟就是给被袭击者动手术的医生?给两个人动过手术的,除了自己和黄医生外,连同其他医生和护士还有四人,是不是意味着都受到了重点监控?会不会也有生命威胁?这个不大不小的医院难道有日本人的特务??

想到这里,唐如波不觉深深吸了口气。作为院长,自己主持这家医院那么久,原以为这里会成为一个比较放心的隐蔽点,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还是太过于草率。当务之急,就是要确保全院工作人员,特别是参与手术人员的生命安全。目前,求助于组织的力量肯定还不成熟,只能试试走贾金荣这条路了。

拨通了贾金荣留给他的电话。

“贾探长,你好,我是唐如波。”

“唐院长,你好,是不是犬子有什么状况?”

“贾公子现在比较稳定,等他一醒来我就即刻通知你。”

“唐院长,那你这个点给我电话,是不是有其他要事?”

“还真不瞒贾探长,确实有事相求。”

“什么情况,请讲。”

“我们医院的黄元伟医生失踪了,从今天中午12点半出门到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平常他都是我们医院上班最准时的人。”

“哦!?是不是给虞瑶动手术的医生?”

“对,对,就是他。”

“跟家里或者他的亲戚朋友联系过了吗?”

“目前就跟家属联系过了,我怕动静太大,其他人暂时还没联系。”

“哦,医院还有其他医生失踪吗?”

“这倒没有。但我怕有一就有二,我也不知道黄医生外面是不是有仇家,还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医院。所以,想请贾探长帮个忙,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唐院长救了犬子一命,只要贾某能办到,定效犬马之劳。”

“那实在太感谢了。作为院长,我只懂得教育自己和医生救死扶伤,就是不知道如何保护他们。所以想请贾探长派人专程护送下我们的医务人员。”

“贵院上上下下有20几个医生吧,我人手不够啊?”贾金荣皱了皱眉头。

“那倒不是全部,我提供6个人的名单,并把他们的排班表发你一份,只要护送他们上下班即可。”

“嗯,这个没有问题。”

“为了尽量不引起恐慌,请贾探长的人务必便衣出行。黄医生方面,我会对外宣称他有事回安徽老家了。失踪的事情,还是得有劳贾探长追查了。”

“职责所在,这个请唐院长放心,我立刻就派人调查。”

电话一撂下,贾金荣习惯性地点上一根烟,边抽边缕缕思绪。从昨晚到现在,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让他也有点措手不及。一是宽儿为什么会被袭击?二是这个虞瑶是谁,她跟宽儿是什么关系?从对她的调查情况来看,这个姑娘出生在东北,在北平念完护校之后,就只身来到上海。很快就进入到广慈医院工作。经历简单,除了父母是否尚在不详外,其他就没什么特别的。至于她跟宽儿么,也极有可能是逢场作戏。三是广慈医院的黄医生怎么会突然失踪?假如说一个普通劳力在突然上海失踪,只会有两种可能性,要么被卖去当猪仔,要么就是沉入黄浦江;一个医生突然失踪,肯定是牵扯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这个医生要找,他的背景也要同时摸。

唐如波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估计也是没辙了。要不是为了宽儿,老子才不想管那么多闲事。娘的,我的人都给他的医生当保镖了,还有谁去查案!

罗惠君下午回家之后,就直接被叔叔罗明仁叫到了家里。

“惠君啊,急着让你过来,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罗叔,知道,肯定是问贾乃宽和虞瑶的事情。”

“惠君果然聪明过人啊,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罗叔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罗叔,您尽管问。”

“他们两个之前认识吗?”

“肯定不认识,贾乃宽就是个花花公子,喜欢混迹在赌场、夜总会;虞瑶从北平来上海没多久,人很本分,基本上就医院、家里两点一线,偶尔看看电影逛个街,那种场所打死她也不会去的。两个人不可能有交集。”

“那昨晚两人怎么搂到一块跳舞去了?”

“哎呦,罗叔,说起这个事情我还心惊肉跳呢。幸好我当时没答应贾乃宽跟他一起跳舞,要不然现在躺医院的搞不好就是你侄女我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罗明仁大为吃惊。

“当时我直接回绝了贾乃宽的邀请,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就只好邀请虞瑶了。我就怂恿她去跳。她拗不过,就去了。”

“那叔再最后问你一个问题。这次舞会我请得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怎么进得来?”

“哦,叔,这怪我没和您打招呼。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个舞会的,我是觉得她一个人从北平过来,朋友不多,平时生活也太枯燥了,就死活拉着她来参加,她本来也是不情愿的。”

“原来如此。那好的,罗叔知道了。今天你逸豪表哥和付艳表妹都在,吃了晚饭再走。”

“好的,谢谢罗叔!那我跟表哥他们玩去了。”

罗明仁的嘴上假装挂着笑,但却阴沉的很。毕竟在自己的舞会上出了这么档子事,脸面上是很挂不住的。一开始还以为这起暗杀的始作俑者会是惠君的这个朋友,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她极有可能是被误伤。两人的伤势也应证了这个猜测。所以,所有矛盾的焦点还是在贾乃宽这个花花公子。他被袭击,要么是情杀,要么是就是贾老头子仇家雇凶谋杀。这贾老头子平时一本正经的,收刮的手段可不见得怎么入流,肯定是得罪了一些狠人。这次他儿子被袭算是给他一个教训,以后行事应该也会收敛些。

死伤两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舞会是搅黄了,但气反而通畅了,最好贾家那个小子一命呜呼。想到这儿,又豁然开朗,吧嗒吧嗒深吸了几口烟斗,暗暗有些小惬意。

李美凤——恒远旅社的前台,出门前又补了下妆,挎上小包,腰肢乱颤地走向海派尼斯俱乐部。

海派尼斯俱乐部是个六层的小楼,一二层是餐厅,三四层是舞厅、台球室、保龄球馆,五楼是客房和按摩房。俱乐部采取的是会员制,没有俱乐部老板亲笔签名的通行证,任何人都会被拒之门。按照李美凤的地位和收入,根本不可能进入到这种高档次、会员制的俱乐部,完全是因为刘梁波的关系。

说起这个恩人,李美凤始终是心存感激。几年前,父亲突然病逝,母亲受不了贫穷和凄苦,就撇下她带着弟弟回到了老家。从此,自己就跟浮萍一样,只能独自飘摇在上海这个纸醉金迷而又世态炎凉的花花世界。因为送葬欠下了一屁股债,让这个豆蔻少女差点成了春香阁的窑姐。刚好那天刘梁波的车子从附近经过,看到了这一幕,就吩咐司机还了欠账,把她带了回去。

从此,这个孤苦无依的娃也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只不过这个恩人有点奇怪,一是基本上不和她见面,有事都是让司机老宋,偶尔会有其他人向自己传达。因而,尽管过了那么多年,对刘梁波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一个伟岸身躯的虚幻中。二是让自己学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说射击、格斗,不应该是一般女孩子学习的技能,但自己却学了有两三年,在乱世之中也还算说得过去;练习记忆力和学暗语就完全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有了要求,就应该知恩图报,李美凤学得也是有模有样。

半年前,老宋把她带到了这家恒远旅社当前台,也给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任务,就是来往的住客,包括未住宿但进过旅社的路人都要做好记录。觉得人很面生或者有其他可疑的情况,马上跟他联系。

这工作真得是没什么难度。一来生意一般,来往住宿的每天也不超过十几个人;二者能来这里消费的,要么是有头有脸的,要么是手头有几个臭钱的投机商和地痞,时间长了,自然就混熟络了。

前天突然来住宿的段石青就如同从平静的湖面上抛下的一块乱石,把李美凤深处的少女心绪搅得暗起波澜。见惯了调戏作弄的丑态,颐指气使的嘴脸,这张睿智果敢、充满正气的面庞犹如一阵春风,吹散了整个冬日的阴霾。幻想着这个段石青也是个多情之人,诱惑自己投入他的怀抱,或者直接给自己一个肩膀依靠。

可惜他不是。他就是个有些冷血的动物,根本不懂或者不屑于懂少女的情怀。但越冷血,越拒绝,却越发难以抵挡。

当然,她也没有忘了自己的任务所在。等段石青一上楼,她就拨通了老宋的电话:

“宋叔,来了个湖南的客人,问附近有没有鲁菜馆?”

“好的,我知道了。”

昨晚八点光景,李美凤看到对面的大世界乱哄哄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旅社的客人如同碰到瘟疫一样,蜂拥着来退房,才意识到发生了一起枪杀案。

因为人不多,半个小时下来,只剩了没几间房。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段石青也不紧不慢地下来退房。

“段大哥,你住了才两天不到,就退房了啦!”眼睛直勾勾地看着。

“事情办好了,就走了。”根本就没正眼看她。

“你不会也是因为害怕枪战跑了吧?”

“也算一个原因吧。”说完,就直接给李美凤留下了一个背影,手中的皮箱还是紧紧地攥着。

“这个怪人!”

傍晚老宋突然急急忙忙地约自己在海派尼斯俱乐部见面,是不是也是因为这起枪击。想到这里,就感觉有人也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不禁暗暗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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