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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痛苦记忆

5079 2018-09-18 17:51:09

“咚咚咚。”

“进来。”李玫瑾每天11点都会准时地把当天报纸和需要签发的文件送到尧羽峰案头。

“站长,向您汇报一个情况,刚白雀说段石青今天还没去电报局?”

“这小子没去上班?”尧顿了顿,随后冷冷笑道,“呵呵,玉不琢不成器啊。你让白雀继续盯着,明天还不见人影,立即向我汇报!”

“是!”

尧翻开《新华日报》,头版就写着“上海大世界昨晚突发血案 一对青年男女身负重伤生命垂危”。

“小李,你等下。”他把报纸递了过去,“你抓紧派人调查下这两个男女的情况,现在到底是死是活?明天一早一并向我报告。”

“好的。”李玫瑾知道里面肯定有很多文章,但多年的工作经历已经使她养成了习惯,不该知道的事情不问,不能开口的事情不说。

“老崔,饭吃了没有?”尧羽峰拨通了一个电话。

“吃过了。不过家里那小子不知道是饿急了,还是饿傻了,把两只鸽子都给吃了。现在正闹肚子呢。”

“哦,还有这事,这小子都吃干净了?”

“留了两条腿,还都咬过的,说是孝敬我!”

“他有一片孝心就行,有时间我去看看他。”

“好的。”

段石青居住在大华巷柳家弄堂37号。

按常理,这个时候段石青早就应该在电报局的办公桌前忙碌了。但此刻,他还是像条死狗一样摊睡在床上,呼哧呼哧地打着鼾,枕边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泪水,或者两者兼有,湿了好大一片。

几只空瓶横七竖八地倒在桌上,地板上也躺了几瓶,床头柜前的水杯还残存着小半杯酒,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味似乎达到了可以引爆的程度。一个空瓶在桌沿滚来滚去,命悬一线,在迟疑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啪”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这一响总算惊醒了梦中人。段石青拍拍自己的脑袋,还是发胀发疼,两眼被刺眼的阳光射得晕眩,全身都是软绵绵的,胃里、喉咙里火烧火燎般。随手拿了杯子,刚喝了一口就呛了出来。随着肚子里一阵阵地翻滚,一夜的酒就像开了闸一样,止不住地破口而出。

随着喷头里温润的水逐渐把全身浇透,大脑和身体也在慢慢复苏,醉过了,哭过了,现在一切都必须要重新翻篇。

因为还有大仇未报。

时间又回转到了1931年的10月。“9•18”事变后,日本侵略者大肆进犯,乔云鹏居住的营口六里屯也遭到了日军一支小分队的烧杀掳掠。全村的男女老少被全副武装的日军驱赶到了村东头的一处晒谷场。

为首的小队长名叫山本圭佑,对人群一顿训教之后,示意队员把其中十几名漂亮点的妇女带走,其中就有乔的母亲。人群马上就躁动起来,乔父和几个有血性的男子跟日本兵纠缠在一起,随即就被乱枪捅死。乔母趴在乔父的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突然拔出发簪像疯子一样冲向山本圭佑。一声枪响之后,又多了一具鲜活的尸体。

“你们给我听着,”山本通过翻译说道,“有谁敢违抗大日本皇军命令的,他们就是最好的下场!”

年幼的乔云鹏被夹在人群中间,从依稀可见的人缝中看到一个狰狞的日本军官叽里呱啦地说着些什么。嘈杂的人群让他什么也听不清,但几个男人的嘶吼和惨叫,以及一声枪响却像刀子般扎进他的心灵。当人群逐渐散去的时候,他本想上前去看个究竟,但被一双大手死死地拉了回来。

“记住那张日本人的脸了吗?”原来是隔壁的陈叔。

“看清了!”

“记住,他就是杀害你父母的仇人,叫山本圭佑!”

“陈叔,你说什么??”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

“云鹏,刚才死的那几个人中,有你的父母。记住了,这个是日本人欠我们的血债,我们一定报!”

“叔……我要……报仇!”痛苦和仇恨彻底把这颗幼小的心灵击得粉碎,又神奇般地拼凑在一起。

“仇一定报,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还小,去了也是送死。”

“那我怎么样才能报仇?”

“当兵,打仗,杀更多的日本鬼子!”

“陈叔,你带我去当兵吧,我要当兵杀鬼子。”

“营口已经不太平了,留这里当兵太危险。这样,陈叔给你写个条子,你带着它去锦州找你的王顺贵叔,他在那里当兵,你听他的安排。”

“好,我这就去。”

又经王叔介绍,乔云鹏辗转来到了驻扎北平的第29军。

这蕴藏的一腔仇恨让乔云鹏成长得很快,也让他迅速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报仇的念头无时不刻的在脑中盘旋,连同那张狰狞的仇人的脸。

而陈叔女儿陈婧瑶的存在,却又让这份炙热多了些许清新和盼望。

原来就在乔云鹏走之后不久,陈叔就参加了东北抗日的地下游击队。为了能全心投入,也为了女儿的安全,又托王顺贵进行了安顿。一年之后,陈婧瑶也来到了北平,在一所小学学习。

几年下来,乔云鹏眼中的邻家女孩渐渐长大成人,再也不是跟在身后招人烦的小丫头了,婴儿肥的面庞有了尖尖的下巴,身型如出水芙蓉般落落大方,尽管还是一身学生装扮,但已掩饰不住女性特有的曲线。陈婧瑶看乔云鹏的眼神除了早已存在的敬仰,更多了几份暧昧和羞涩;乔云鹏偶尔也会沉浸在这种短暂的幸福之中。

当一切总算变得美好的时候,乔云鹏突然被师长冯治安召见。

“乔云鹏,根据军部的决定,即日起将密送你至德国陆军学院学习,学期三年,你将接受德国乃至全世界最严苛的军事特训!这次学习除了我之外,你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遵命,师座!”敬完这个军礼之后,乔又有些顾虑。

“有什么问题没有?”

“没有,师座,什么时候出发?”乔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师长看了看表,“现在是11点20分,12点准时在射击场集合,到时候会有车送你去火车站。”

“是,师座。”

就这样,两只倾慕的燕雀一下子分崩离析。

德国的两年是痛苦的,除了忍受教官的严训和孤独陌生的环境之外,对婧瑶的思念如同癌变细胞一样,时间越久,蔓延越深。婧瑶固然重要,但自己还有深仇大恨未报,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混沌、颓丧。所以,在学习期间,无论是徒手、白刃,还是手枪、狙击,乔云鹏都竭力去做到极致。

现在,既然已经不能在正面战场冲锋陷阵、手刃仇敌,那我也要在暗战谍战上搅得日本人鸡犬不宁、寝食难安!

从昨晚开始,广慈医院的三楼就已经被全部肃清,上下楼道都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巡捕。

贾金荣探长此刻焦急地在手术室前的走廊踱来踱去。夫人则被家姐搀扶着,哭得已经没了眼泪。

“你说,我们家……乃宽……好好的,得罪谁了啊,要这么至于他死地……”夫人姚玉珠悲戚着带着极度地埋怨。

贾金荣做了这么多年的探长,知道此事肯定没那么简单。自己有了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一般的小流氓当然不敢造次,就算是青帮大哥也得给自己几分薄面。因此,道上犯事的可能性不大。国民党那边,貌似也不应该啊!警察局、行政院,都有自己人,假如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应该传到那么一丝一点,可最近也没收到什么不好的风声?不是国民党,难道是共产党?不可能,更加不可能,平日无冤无仇,跟共党一点瓜葛没有,按照他们的做派,不会无缘无故放冷枪。那日本人,日本人有这个可能吗?乃宽会跟日本人有什么牵扯吗?

想到这里,他停下脚步,问道:

“宽儿最近跟谁接触的比较多?”

姚玉珠似乎没有消停的意思。

“别哭了,光哭有什么用,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找出凶手,给宽儿一个交代!要不然,我这个探长的脸都丢光了。”

“宽儿最近也没……没什么特别的,也没见他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啊?”

“你这个娘怎么当的,连儿子跟谁交往、在干嘛都不知道!你再仔细想想,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这么大个人了,我总不能每天都跟着他。家里一般也不见他接待什么特别的客人,要来也就是小李、小凤这几张老面孔。”

“单位上有什么事情跟你说起过吗?”

“也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说工作环境不好,薪水不够多。对了,说起薪水,倒确实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什么不一样,快说。”

“从去年工作开始到今年年初,他总说钱不够花,每到月中就问我要钱。可从3月份开始,他非但没问我要钱,上个月还给我买了串珍珠项链。哝,你看,就是这串。”

“他哪来那么多的钱?”

“我也不知道啊,兴许和朋友做生意赚的。”

贾金荣冷笑了两声,“怎么可能,他做不做生意我会不知道!上海这个地头,军界、政界、商界都有我的朋友,他真做生意,要么就是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要么就会来找我给他疏通里里外外的关系。这两边的风声我都没收到,怎么可能会在做生意?”

那他这个钱是怎么来的?贾金荣觉得有些蹊跷,难道……想到这里,他不敢再多想下去。

终于,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医生名叫唐如波,已经40出头,从德国留学归国后一直在广慈医院,现在已经是上海响当当的外科专家,也是广慈的院长。

“唐院长,犬子情况如何?”

“唐院长,我们宽儿怎么样了?”

“贾探长,贾夫人,”唐如波摘下口罩,“子弹直接穿透左肺,离心脏差之毫厘,也算是福大命大。不过病人失血过多,病情还不是很稳定,麻药药效过后,可能还会昏迷一段时间。”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贾夫人还是不放心。

“也许就在这几天,也许要更长时间,这个我不敢保证。但有一点请贾探长、贾夫人放心,贵公子生命无恙。”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钱的事情等宽儿醒过来再问也不迟。”贾金荣暗暗思索道,“不过那个姑娘怎么那么巧,和宽儿一起被人袭击。会不会有其他蹊跷?”想着,就招呼站岗的一名巡捕,交代了几句。

三楼另一头的二号手术室也在紧张地进行着。

虞瑶的手术相对顺利些,早一小时就结束了。子弹穿过贾乃亮的肺部之后滞留在了她的右肺,杀伤力明显减弱,但强烈的疼痛感还是让虞瑶当场休克。

到了晌午,虞瑶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融化的雪水般,渐渐流淌到大脑、胸腔和四肢,脑海中浮现的疑惑让这个虚弱的躯壳也慢慢活泛起来。

到底是谁开的枪?这次行动从作出到执行不过3个小时,知道此次行动的也只有老白、秋哥和我自己,另外两人有其他任务已经回隐蔽点了,走漏风声的可能性很小。那么,假使是走漏了风声,那这个袭击者又会是谁?国民党……不可能,目前正直国共精诚合作之际,贾乃宽又不是国民党要员,还是个有重大嫌疑的通日人员,绝对不可能引起那么大的动静;日本人?似乎也不太可能,如果是日本人,那就应该直接袭击我,而不是冒这么大的风险,还把自己的情报人员给误杀。那又会是谁呢?

想到这儿,胸腔的疼痛带起了一阵阵的咳嗽。睁开眼睛才发现,窗外已是烈日高悬。

“你终于醒啦,谢天谢地!”罗惠君握着虞瑶的手,兴奋地叫嚷起来。

“你轻点声,刚还打算去鬼门关溜达溜达呢,就被你唤回来了。”不觉扑哧一下,但犯疼的胸口又让短暂的笑容扭曲成一捆麻花。

“你不要说话了,多休息会。昨天吓死我了。居然有人敢在我叔叔的舞会上打黑枪,不想活了他。”

“是有人在舞会上开的?”

“舞会上不可能,都是有头有脸的,而且凭我叔叔在上海的地位,即便真的有仇家,也不可能公然在这种场合给我叔叔难堪。”

“那又会是谁呢?”虞瑶很希望罗惠君能帮她解开这个谜题。

“我叔叔正在查,贾金荣,也就是贾乃宽他爹,他是法租界的探长,肯定也在追查。但有一点肯定,子弹是从窗外射进来的。”

窗外射进来?那当时杀手的位置肯定在对面的某栋楼里。恒远旅社最近,恒昌商行和隆泰银行次之,其他的几栋楼理论上有可能,但射击点比较远。这样的话,前面三栋楼要重点排查下,得抓紧跟老白他们取得联系。

“你在想什么呢?傻乎乎的。”

“没什么。对了,那个贾乃宽什么来头?”

“刚不是说了吗,他爹是法租界的探长,贾乃宽在鸿顺商会做个小经纪。平时就喜欢在大上海之类的歌舞厅花天酒地。今天追个小明星,明天又跟哪个有夫之妇弄点花边新闻。也就是仗着他有个探长的老爹,要不然早就被人大卸八块了。这么一说的话,搞不好是哪个有夫之妇雇人暗杀他?”

“你以为拍电影啊,还暗杀!都知道他是探长的儿子了,除了不想活的,一般人哪有这个胆量。”

“也是哦。”

“那这个事情就蹊跷了。莫非你看上了人家有妇之夫,被恶妇暗杀?”

“你去死。”又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和你开玩笑了,我去叫下医生。”

“惠君,你能不能联系下唐院长,他可是上海最有名的外科专家,有他做检查我更放心。”

“好的,没问题!”

罗惠君前脚刚走,虞瑶的思绪又开始抽丝剥茧。

既然国民党、日本人袭击贾乃宽的嫌疑暂时被排查,那也就意味着这次袭击的直接对象很可能就是我。那既然是我,袭击者为什么不在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射杀,而是非要等到我们两个人跳舞的时候,而且还是贾乃宽背对窗户的时候?这个袭击者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一会儿,唐如波在罗惠君的陪同下进了病房。

“虞瑶,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唐院长关心道。

“唐院长,胸口还是很疼,不知道是不是缝合的问题?”

“那我检查下。”回过头对罗惠君说道,“惠君,麻烦你回避下。”

待她出门, 虞瑶忙问道:

“唐院长,你觉得这次暗杀是针对我们的吗?”

“就目前来看,我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来。静观其变吧。我已经嘱咐黄医生把弹头留存好,下午的时候我叫人取过来。先去3号联络点,查查到底是什么枪械的子弹,看看能不能从中有所突破。”

“光有弹头也不行啊。刚罗惠君说,子弹是从外面射进来的,我觉得恒远旅社、恒昌商行和隆泰银行可能性比较大,请组织上赶紧派人去排查。”

“好的,知道了。你这段时间好好静养,等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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