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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柳暗花明

5326 2018-09-18 17:51:09

尝试了几种方法都没出现什么字迹,甚至连个符号都没有,唐如波都有点怀疑是哪个人的恶作剧了。本已经有些放弃,忽然想起秋哥曾提起过的一种传递信息的手法——避实击虚。

所谓避实击虚,就是信纸上一片空白,或者写些不痛不痒的辞藻,即便挖空心思也无法找出有用的信息,甚至还会被误导,而真正要传递的内容却在信封上。想着,唐如波就顺手点起了酒精灯,沿着信封的粘合处慢慢地用火烤。

展开之后,在原先粘合的地方涂上了红药水。没多少功夫,居然出现了几行让唐如波兴奋不已的字迹:

“槐杨:明日下午白克路老地方见”,落款“石佛”。

唐如波轻轻地触摸着这几个字,就如同在层层阴霾下漏出一缕阳光,顿感喜悦和宽慰。“槐杨”正是自己潜伏在上海的代号,而这个石佛肯定就是终南同志所说的“另外一名同志”。原来我真的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太好了,太好了!”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唐如波紧紧捏着这张信封,在办公室来回地踱来踱去。

“得抓紧给老白捎个口信过去。谁去好呢?对了,虞瑶。养了那么长时间,是该她出马了。”

病房的门虚掩着。

虞瑶见是唐如波来了,连忙起身迎接。

“虞瑶,没事,你坐着吧。惠君,你也在啊?”见到罗惠君在一旁帮着收拾东西,唐如波也招呼了下。

“是的,唐院长。”

“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唐院长,都好了,请您放心,马上就可以投入工作!”虞瑶知道唐如波亲自来不是单纯看她出院,肯定是有什么重要任务,只是现在惠君在,也不好明说。

“唐院长,您看,虞瑶这病刚好,我本来打算接回我家休养几天,让我妈炖点补品给她。您看她现在瘦得,都成皮包骨头了。”罗惠君边说,边拉起她的衣摆,故意晃荡了几下。

唐如波看着虞瑶微微发白的脸色,暗自也有些心疼,“那这样吧,再放你一个星期假,一个星期之后你可一定要准时来上班。”

“唐院长,您太好了!”倒是罗惠君乐得跟小孩子一般。

“虞瑶,你休养了大半个月了,头发都那么长了,也该打理下了。”

虞瑶自然心领神会,“是啊,都乱糟糟的,我等会就去。惠君,这样吧,你先回家,我待会剪好头发就过来。”

“好的,那我先把你的东西带回去,早点过来哦。”说着,就自顾自先走了。

“唐院长,有什么重要任务?”见惠君已经走远,虞瑶赶忙问道。

“马上去老白那里,就说明天下午有位重要客人过来,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什么长相不知道,但他是我们的同志,代号石佛。”

“我们的同志!真的是我们的同志?”虞瑶的眼神突然亮出了光芒,她此刻的心情也和唐如波之前一样,虽然还没到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刻,但漏出来的一丝光亮让这个沉闷的天空总算有了些许晴朗。

“千真万确。你马上就去,很快就有新任务了。”

“好的,唐院长,我也休息够了,巴不得马上就开始工作。”虞瑶的脸上渐渐泛出了红晕,那是一种久违的按耐不住的激动和憧憬。

“注意安全,特别是不要被尾巴盯上,千万不要放松警惕。”唐如波叮嘱道。

“是,唐院长。”

指针滴答滴答地走到了下午的六点,西边的落日迟迟不肯下山,一天的闷热还是没有结束。

尧羽峰的车停在了华新饭店的大门口。

为什么要选择这家名不见经传的饭店,理由只有一个,绝对的安全。从门卫、保安、厨师、侍者都有保密局的眼线,其中一两个负责人的直接上线就是沈二,甚至连这个饭店的设计建造,保密局也参与其中。

沈二早就在包厢里恭候了。

“老板,您来啦!”就示意其他人散去。

尧羽峰点点头,见到沈二谦卑的脸色下有些阴沉,知道事情肯定不是一般的棘手。

“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尧羽峰边说,边点上一根雪茄,借着重重的烟味,想让思绪更加清醒些。

“老板,情况是这样的……”沈二尽可能以简短的言语把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下。

尧羽峰不觉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按照你的推断,这个段石青有问题喽?”

“虽然我不敢肯定,但姜芸这次被捕太过蹊跷,就算是杀了两个地痞,巡捕房的人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得知道她的下落,除非是有人通风报信!”

沈二的分析不无道理,尧羽峰点点头,“你继续说,还有什么疑点?”

“姜芸之前找过我一次,说是莫名其妙被人跟踪。按照段石青的说法,很可能是他的同事,一个叫方梦蕾的人干的。姜芸杀的两个人估计就是之前跟踪过她的那两个地痞。”

“方梦蕾什么底细,摸过没?”

“就知道是个嘉兴过来的乡下姑娘,怎么混到电报局工作的还没调查清楚。死的两个都是她同乡,一个叫阿齐,一个叫阿强。”

“这个方梦蕾跟日本人或者共党那边有没有关系?”

“就目前来看,还没发现。”

“这个人的底细一定要摸清楚。依我看,方梦蕾很可能是因为喜欢段石青不成,迁怒于姜芸,就派人跟踪。只不过以姜芸的身手,杀掉她手下的两个小毛贼绰绰有余。所以她就找到了贾金荣为他们报仇。至于巡捕房为什么这么快找到她,我也没想明白。但老崔,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告密的肯定不是段石青。”尧羽峰还是深信自己的眼光,从看到段石青第一眼开始,他就觉得这个人是个人才,不,是个做情报的奇才。只不过时局紧迫,没有那么多时间调教,只能在斗争过程中积累经验。

“站长,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这么相信他?”沈二有所不解,或者说,他就是有些不服。自己在尧羽峰手下干了那么多年,也就混到个情报处处长,段石青一来,就给了他一个侦查处处长的位置。凭什么?凭得就是会打打杀杀?

“沈二,那我问你,后来段石青是不是去了巡捕房?”

“这个没错。”

“那你觉得他去巡捕房干嘛?”

“他说是去据理力争,但也不排除是邀功领赏。”

“那么我再问你,为什么他还要专程跑到你那里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告诉你?如果他真要出卖你和姜芸,你觉得在你们聊天的这段时间里,难道巡捕的人就不会来抓你?”

“站长,我跟两个死人没什么瓜葛,保密局和巡捕房本来就河水不犯井水。现在最多只能证明段石青没有暴露我和姜芸的身份。但姜芸的被捕肯定跟他有莫大的关系!”

尧羽峰自然是没想到这个沈二今天还真二上了,有些顽固不化。“那这样吧,你带人到段石青的住处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明天一早就去,办完马上向我汇报。姜芸的事情我来处理。”

“是。”见没说服站长,沈二有些耿耿于怀,但命令还是得执行。不过也好,最好能从他家中搜出些可疑的证据,让站长彻底信服。

“段石青现在人在哪里?”

“就在四号站。”

“你刚才说得也有一定道理。这两天就让他呆在那儿,哪里也不能去,但要好生伺候着,少一根汗毛为你是问!”

“是,站长。对了,有个事情你听说过没?”情绪归情绪,但在工作上,这个沈二还是无所挑剔的。

“什么事,说来听听!”见沈二自己转移了话题,尧羽峰也就因势利导。

“最近听说沈醉那里有所动作?”

“你说得是他在虹口设的眼线?”

沈二点点头。

“我们在上海呆了那么多年,还不清楚。虹口是日本人的老巢,哪有那么容易安排眼线进去?我们之前进去了两批人,要么被杀,要么就是叛变,没有几个活着回来的。”

“不过听说戴局长这次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虹口炸开花。”

“呵呵,他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沈醉我还不了解,你看着好了,不出一个月,他的人肯定连滚带爬。”

夜有些深了。

贾金荣不知道是因为医院的怒气未消,还是多日不沾女色,把所有的精力都泄在了方梦蕾身上。待到几轮翻云覆雨后,整个人大汗淋漓,虚脱般地摊在了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方梦蕾也是面色潮红,喘着粗气,也累得不想动弹。

“死鬼,你想弄死我啊。”歇了半天,方梦蕾才悠悠地说道。

“不弄死你,怎么知道我的厉害。”笑着,又在胸口揉搓起来。

“讨厌,把你的脏手挪开。哎,金荣,你觉得阿奇的死会不会跟姜芸有关?”方梦蕾自然放不下这个事情。

贾金荣点了根烟,“你的意思是她还有其他同伙?”

“这个难说的,你说她会不会是共党?”

“管她是共党还是国民党,只要不在我辖区里惹事。不过现在她弄死了你的人,我手下人也受了重伤,这笔帐都要跟她算算清楚!”

方梦蕾拿过贾金荣手中的烟,抽了一口又递还回去,“那你打算怎么办?”

“过几天我亲自去审审她,不相信撬不出点东西来。”

“金荣,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方梦蕾又凑了近来,娇柔地吹着枕边风。

“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说,什么事!”

“能不能让我审审这个姜芸。”

“你?你行吗?”贾金荣质疑地看着这个枕边人。

“她害死了我的两个弟兄,我非得好好治治她不可。”

看到方梦蕾眼中射杀出的凶光,贾金荣本来还以为这个女人胆子太小,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好吧,不过动静小点,万一是个共党,我还得跟工部局的那个法国佬去汇报。”

“金荣,你真好!”说着,一把又搂了上来。

正当两个人又开始卿卿我我,电话突然响了。

“这个时候谁会打过来啊?”方梦蕾有些诧异。

“不知道。”贾金荣装着有些恼怒,当然,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时候来电话的,要么不是一般人,要么就不是一般事,立马起身去接。

“喂,哪里?”

对方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从咳嗽中贾金荣已经猜出了八分,但因为方梦蕾这个外人在,他也不便明讲,只是继续问道:“你到底是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

又过了一会,对方才冷峻地说道:“知道我是谁就行。你不要说话,听我讲就是了。”

等对方话说完,贾金荣应了声:“好的,知道了。”

挂完电话,贾金荣的心凉了半截,甚至暂时有些不知所措,他现在有些后悔那么快答应方梦蕾的要求,但如果现在反悔,肯定会引起方梦蕾的怀疑,得想个办法圆场。

“那人是谁啊?半夜三更的。”方梦蕾果然很好奇。

“哦,我一个朋友,说姜芸是他兄弟的女儿,知道了这件事情,想找个时间过来看看。”

“来看看!没那么简单吧?你是不是碍着朋友的面子下不了手啊?”方梦蕾猛然换了脸色。

“老子答应让你审就让你审,但给我记住,除了不能死,身上不能有任何伤疤!”

“那你让我怎么审?给她挠痒痒啊!”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其他你怎么弄我不管,反正记住老子的话。”说完,就关了灯,管自己睡了。

方梦蕾本想继续理论,但意识到床边的这个男人可是今后的依靠,万万不能作过了头,不由得又软了下来,“金荣~,反正你答应让我审就行,其他的我都照你的意识办。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没有伤疤就意味着不能用一般的重刑,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既让姜芸生不如死,又不伤及一根毫发呢?”这个女人心里又开始打起了小算盘,当她突然冒出个邪恶的点子时,一股油然而生的快感让她幸福了整个夜晚。

而贾金荣则在思索着,怎样让姜芸完好无损地回到对方手里,而且还不能走漏了风声,因为对于这个人的要求,自己根本不会有拒绝的理由。

天亮了。透过头顶的栅栏,几缕阳光斜斜地伸进了这间漆黑潮湿的地牢。姜芸一个晚上都没睡,不只是因为脸上的疼痛,更多的还是被背叛的深深刺痛。此刻,她仍然沉浸在对段石青的仇恨之中。她曾经想到过背叛,想到过被抓进监狱,甚至想到过死亡,但万万不曾想到会被自己的搭档出卖,更没想到自己是进了巡捕房的牢房,而不是日本人的监狱。现在唯一能祈求的,就是希望二叔他们早点知道消息,把自己解救出来。

而此刻的阳光对于唐如波而言,无疑是灿烂温暖的。上海依旧繁华,但对于一名地下工作者却意味着太多的危机。从虞瑶的离奇受伤,到黄元伟的莫名失踪,从贾乃宽的突然死亡,到段石青的痛下杀手,自己和整个小组都在经受着难以言语的精神考验,连广慈医院这个经营了多年的隐蔽点都已经变得不再安全。国民党的若即若离,又身处国民党的经济中心和政治腹地,也让整个在沪的国共合作变得脆弱不堪。组织上对自己的要求只有八个字,“隐藏力量,伺机而动”,潜伏了近两年,仍旧都是势单力薄,孤立无援。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在上海的某个地方,有自己的同志也在跟自己一样,默默坚守着这块阵地,相信两股力量汇合之后,必然会在隐蔽战线做出更大的成绩。

沈二派出去搜查段石青房间的人也已经回来了。除了一张巡捕房刘挺的证件,一把手枪和一些现金之外,居然还有一个窃听器!

“这个哪里发现的?”沈二指着窃听器问道。

“就在床底下。”带队的手下说道。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事?”

“这个是我在地板下搜到手枪时无意发现的,其他人应该不知道。”

“记住,这个事情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听到了没有!”

“是,二叔。”

沈二呆呆地望着这个窃听器,有些意外,这个当然不可能是段石青自己安装的,肯定是巡捕房的人趁他不在,偷偷装好的。也就是说,从姜芸住进段石青房间的那一刻起,已经有人知道她的存在,自然就马上掌握了姜芸的行踪。所以巡捕房的行动才那么迅速精准,这样说来,我真的错怪段石青了?

管他呢,反正我先留着,就当没这回事!

尧羽峰也第一时间知道了搜查的消息,很快,在茶馆一个密室,电话响了。

“老崔,情况怎么样?”

“除了巡捕房的一本证件,其他没什么可疑的。”

“段石青怎么会有巡捕房的证件?上面的名字是谁?”

“一个叫刘挺的。”

“把这个人抓起来问问,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尧羽峰不希望出现任何纰漏。

“是,老板。”

“确定其他没什么可疑了吗?”故意加重了语气。

听得有些心虚,但想想尧站长有再大的神通也不至于那么快知道手里的秘密,还是肯定道:“没有了。”

没想到对方一阵大骂:“好你个沈二愣子。这么大的事情居然瞒着我,窃听器是怎么回事?”

这可把沈二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捅出去了。“老……老板,我,我这不是,还在调查之中吗?本想搞清楚了向您汇报!”

“混账,你给我听好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从哪里来给我滚回哪里去!”电话啪得就挂了。

沈二的背后一阵阵发凉,他望着这间空无一人的暗室,突然感觉射进了千万双眼睛,让自己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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